记得有人在等你

2016-04-15 10:49来源:青岛日报/青报网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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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唯有记得,才是有意义的;忘了,一切就都不存在了。”这是《记得有人在等你》的开篇题字。

《记得有人在等你》,是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出版、由京城六个文化男人奉上的一本温暖之书。

该书精选了最能温暖我们内心、最有文化含量的文章,比如,“乡情乡愁”,对我们很多人来说渐行渐远的“乡村记忆”;比如,“书情书意”,对很多人来说就像梦中故乡一样,书是人生的一部分;比如“远行”,用一句时尚的话说,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比如“追忆”,那些离我们远去的人们,又何尝真正离开过我们;比如“慢生活”,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急急匆匆,跌跌撞撞,到头来,才体味到,“慢,才是活着”……

本书既是文人生活状态的一种反映,也是大众生活状态的缩影。时代大背景下,每个人都需要在现实中寻找到内心的关照,并由此使自己的生命丰富起来。

六个作者,六个文人,各有文采,各有风采,结集到一本书里,保留各自的特色,让我们的读者在一本书里领略到最多的风景,读起来不黏腻,又能得到一些文化的滋养。

六位作者,分别生于50年代到80年代,他们是黄金时代的见证者和记录者,是学者、作家、出版人或媒体人,都和文字打交道,对个人生活和时代变化都很敏感,其笔下的文字更是具有很好的可读性。

有温度,有深度,有情怀。缅怀与追忆,忧郁与快乐,失望与获得,迷惘与清醒……无论怎样,主题只有一个,在现实中寻找内心的关照。无论远行还是回家,都要——记得有人在等你。

李辉:1956年生人,上海复旦大学毕业,首届鲁迅文学奖得主,第五届和第十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之“年度散文家”,现为人民日报文艺部副刊编辑,主要著作《绝响——八十年代亲历记》《封面中国——美国<时代>周刊讲述的故事》《雨滴在卡夫卡墓碑上》等。

叶匡政:1969年生人,诗人,专栏作家,《凤凰周刊》主笔,著有《格外谈》《可以论》等。

韩浩月:1973年生人,书评人影评人,《新京报》《中国青年报》等专栏作家,著有《错认他乡》等。

绿茶:1974年生人,媒体人、出版人,人民网读书频道前主编,最热门最受追捧的图书推广人,中信出版社副总编,著有《在书中小站片刻》。

潘采夫:1974年生人,《南都周刊》主笔、《新京报》等专栏作家,著有《十字街骑士》等。

武云溥:1981年生人,《文史参考》前执行主编,《全球商业经典》主笔,著有《生如逆旅》等。

本栏摘编的是该书中的精彩章节。

《万历十五年》如何走进中国 李辉

黄苗子促成

在近三十年来中国的出版物中,《万历十五年》无疑占据着一个显赫位置。虽是一部史学著作,影响力却早已超出史学界。大历史视野、叙述风格、篇章结构……黄仁宇先生呈现出的另类史学写作方式,受到不少写作者和读者青睐与追捧。撇开其学术价值暂且不论,仅将之称为一部写作经典,恐怕也不为过。

读《万历十五年》自序,知当年这一中文版引进大陆,与黄苗子先生的热情促成有关。黄仁宇这样写道:“本书的英文版书名为‘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作者的署名为Ray Huang,1981年美国耶鲁大学出版。初稿是用英文写的,写成后,出于向国内读者求教之忱,乃由笔者本人译为中文,并作某些修改润色,委托黄苗子兄和中华书局联系。乘中华书局慨允,此书的中文版遂得以和读者见面。”

应该说黄仁宇是幸运的。1979年之际,中国欲翻译、引进一本国外著作,有诸多不便。《万历十五年》,从提交选题、论证再到正式出版,历时约三年,就当时情形而言,这一出版周期虽不算快,却也算正常。

“生正逢时”黄仁宇

参照阅读黄仁宇回忆录《黄河青山》,可进一步得知,《万历十五年》由中华书局顺利出版,对当时身处窘状的黄仁宇,恰是来自故国的最好慰藉。

1979年夏天,黄仁宇正在普林斯顿参加《剑桥中国史》的撰写,由他负责明朝部分。就在此时,他却意外接到校方的解聘通知。

这一年,黄仁宇年已六十一岁,在美国汉学界虽非赫赫有名人物,但能够参与《剑桥中国史》的撰写,可见还是具有一定学术地位与影响。“我被解聘了。这是侮辱,也是羞耻。这个事实会永远削弱我的尊严……”他在《黄河青山》中,屡屡发出类似愤懑不平,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同一年,黄仁宇遇到另一个打击——无缘作为明史专家访问中国。

不仅如此,完稿于1978年的英文版《万历十五年》,在美国寻找出版社也不顺畅。因为这一原因,黄仁宇才决定将之翻译成中文,希望能在中国寻找出版中文版的机会。

随后的进展证明,黄仁宇的这一决定,颇为明智。此时的中国文化界,百废待兴,对来自远方的、新的、有着独特见解的著作,有着急切的期盼。从文化人到出版社,无不试图以各种努力,推开一扇又一扇窗户,让一个封闭已久的中国,能够与整个世界面对。就此而言,中文版《万历十五年》书稿来到北京,正可谓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一个恰当的地方。吴祖光先生晚年常爱以“生正逢时”题赠友人。这里,不妨套用之——黄仁宇与他的《万历十五年》,生正逢时。

郁兴民与女婿卡尔

黄仁宇想到请黄苗子帮忙推荐,是因为他与黄苗子夫人郁风的弟弟熟悉的缘故。黄仁宇在《黄河青山》中,在两处不同地方,详细叙述了其间细节,为当年出版界留存了一份难得记忆。两段叙述分别如下:

寻找英文版《万历十五年》出版商时备受挫折,我于是将全书译成中文,只有书目和注解尚未完成。1978年夏,在邓小平访问美国前几个月,我的朋友余哈维(音译)前往中国。我们之所以认识,有一段渊源。四十年前的1937年,我们同在长沙临大,事实上还住在同一栋宿舍,只是彼此并不相识。之后他就到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加入美国海军,后来娶了美国人。1946年,我们都在沈阳的国民党东北总部,彼此还是不认识。我们搬到纽普兹后,才在朋友家相识,从此两家相往来。哈维现于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任职,看过《万历十五年》的中文版,在他担任会长的华人赫逊河中部联谊会中,举办一场历史研讨会,讨论这本书。他于1978年前往中国,我则到英国,临行前我请他设法帮我在中国找出版商……他秋天回到普吉西,我也回到纽普兹后,他来电热心告诉我前景“看好”。他的妹夫黄苗子是作家及艺术家,愿意将书稿引介给北京的出版社,这则消息在当时会比五年后更令人兴奋……

1978年10月,在哈维的催促下,我用空运寄给黄一份书稿的影印本。但是,信虽然到了,这本超过五磅重的书稿,却不曾抵达终点。1月初,黄写信给我,建议我再给他一份,但这回由哈维的女婿亲自携带进大陆。这个年轻人卡尔·华特(Carl Walter)刚获得签证,可以到北京研究中国银行,这是他在史丹福的博士论文题目。我们还没见过对方,但在岳父母的要求下,卡尔慷慨承担起信差的角色,并没有仔细检查放在他行李中这一叠厚厚书稿的内容,是否被视为反动材料都还不可知。在北京,第二次的书稿亲自交给黄本人。两个月后,哈维来电告知,北京出版历史书籍的最大出版社中华书局,原则上同意出这本书。

上述回忆,有几处需要加以订正与说明。

文中所提“余哈维”,应译为“郁哈维”,即郁风之弟郁兴民,黄苗子应翻译为姐夫而非妹夫。从黄仁宇回忆可以看出,郁兴民和女婿卡尔,传递隔洋消息,携带书稿入关,可谓诸多因素,机缘巧合,方使当年相当棘手之事,迎刃而解。他们在《万历十五年》出版过程中,起到极为重要的、他人无法替代的作用。

特殊角色廖沫沙

围绕《万历十五年》中文版的出版,还有一位被黄仁宇数次提到的人是廖沫沙。

早在抗战期间,黄仁宇在田汉主编的《抗战日报》任编辑时曾与之共事,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1979年,廖沫沙刚刚平反,再度启用,于是,在为《万历十五年》寻找出版机会的过程中,廖沫沙扮演了一个特殊角色。黄仁宇写道:

碰巧哈维也从普吉西来信。信的开头就很乐观:“从中国来的好消息!”他的妹夫黄苗子已拜访我的朋友廖沫沙,他在北京的朝阳医院养病。黄苗子请廖沫沙写中文版的序,他认为希望很大。沫沙是我四十一年前的好友兼室友,那时我们都在为《抗战日报》工作,我已有三十七年没有看到他了。他当然是三大异议分子之一,讽刺文章引来极左分子的批评,批评……最后他终于回来,随时可能正式获得平反,如果可以借重他的名字,这本书要在中国出版应该不会太难。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毫无王牌,但也没有理由继续灰心。

从黄仁宇的叙述看,他与黄苗子想到请廖沫沙写序,应是考虑到廖沫沙此时在文化界的重要地位,可借其影响力来促成《万历十五年》的顺利出版。后来,廖沫沙因病虽未如愿写序,但他还是为《万历十五年》题签,黄、廖多年前的历史渊源,在晚年有了一个圆满的衔接。

黄苗子题跋初版本

《万历十五年》迄今已有多个版本,包括插图本,但我最喜欢的还是1982年5月的初版本。

初版本封面设计颇为讲究。书名由廖沫沙题签,繁体行书,竖排于中央。封面衬底为全幅淡绿色图案,并延伸至三分之一封底。该图案应是选自明代织锦。我藏有一册由沈从文作序的《明锦》(人民美术出版社,李杏南编,1955年版),沈先生在序中这样说:“本集材料的来源,全部出于明代刊印的《大藏经》封面。经文刊刻于明初正统永乐时期,到万历时期全部完成。”《万历十五年》封面所选图案,与《明锦》中所收“绿地龟背龙纹加金锦”“红地菱格加金锦”等样式相近。当年,选明锦图案作为《万历十五年》的封面,的确相得益彰,由此也可显中华书局之巧思。

2011年,《万历十五年》出版几近三十年。时光荏苒,除黄苗子先生依然健在外,与这本史学经典出版关系密切的几位关键人士均已仙逝。不久前,我前去朝阳医院探望黄先生时,特地找出初版本《万历十五年》带上,请他题跋。

九十八岁的老人,落笔依然清隽而有力,扼要叙述多年之前往事如下:

这本书的初稿,是由我爱人的弟弟郁兴民从美国写信给我,由我介绍给中华书局请他们出版的。经过他们研究,理顺了个别文字,便出版了。黄教授到中国,曾和我见面。后来,他的几本著作在国内外风行一时,成为研究中国史的要籍。李辉兄得此,因记其经过。年,苗子九十八岁。

因这一题跋,我收藏已久的这一册《万历十五年》,多了一段出版记忆的温馨。

晚明,南方那些文艺大咖们

绿茶

越来越觉得,在地铁里看书、咖啡馆看书以及城市里在看书的人是这个时代最文艺的人,当然,这其中也许有一些装腔的人。

最近我的文艺生活来自《南华录》,一本关于晚明南方那些文艺大咖们生活的书,作者赵柏田。

看看书中都写了哪些文艺大咖。万历年间,被称为时光收藏者的大藏家项元汴,比项元汴早些时候弘治、正德年间,有帝国首席藏家的安国,以及项元汴最大的敌手王世贞、王世懋兄弟,当然还有被称为那个时代最纯粹艺术家的文徵明……

这个名单拉出来好长好长,仅书中《江南鉴藏小史》一篇,文艺家的名单就让人惊叹,晚明人生活的文艺指数,真是怎么够都够不着。

因为和藏书家韦力有些交往,书中谈及的大藏家也经常听韦力兄谈到,所以,看这书更有趣味。

帮韦力兄开了“芷兰斋”公号后不久,后台有一位读者留言说自己是安国后人,请教韦力先生到底藏有多少“铜活字”本。安国除了是大藏家,还有一个铜活字出版家的身份为后人所重,所以,他的后人有此一问也是正常。

我把这个问题转给韦力,很快韦力兄回信给这位读者并抄送给我,说自己藏有铜活字大概有几百种,但明代的仅有五种。

1512年(正德七年),安国开始打造他的铜活字出版王国,经他手出版的书,木刻本注有“安桂坡馆”,铜活字版注有“锡山安氏馆”。

安氏出品的铜活字版书刻精美无比,他书坊出品的铜活字版被后世视为奇货。

安国五十三岁去世时,项元汴只有十岁,但他几乎是前者的人生翻版,项元汴也把自己视为安国的精神传人。他们在世时都未博取功名,终生不仕。

他们都有六个儿子,这些儿子都参与父辈死后财产的瓜分。安国的儿子们在他死后把桂坡馆的铜活字一分为六,以至于谁也不能拿这些残缺的字模印出一部书。

除了藏家,书里还涉及各种类型的文艺咖,有文学家、戏剧家、画家、画商、墨工、烟熏师、建筑家,等等,每个人都构建自己的文艺世界,又和那个年代的其他文艺大咖有各种交集。

错综复杂的文艺路线,看一遍不能梳理出来,如果有时间细心分析,这本书描绘的南方士人生活是可以绘出一幅文艺地图和人脉关系网的,如果有人能绘制这个地图,一定非常文艺。和晚明这些货比,我们现在谈文艺真是low爆了。

杜拉斯的中国情人

韩浩月

假若,我是说假若,杜拉斯在湄公河上遇到的那个黄皮肤男人,也是个作家的话,那么他会怎么写那个十五岁的法国女孩?“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情人》开头这句话被许多人引用和传颂,其实,换作故事的另一主人公来写,一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

杜拉斯的中国情人,在她的笔下是病态的、柔弱的、若隐若现的,她甚至吝啬于说出他的名字,只是在书中一次或两次道出他的姓氏。有评论从社会文化、情感心理的角度,评析了《情人》中所带有的种族歧视色彩,这或是一种过度的敏感,那不过是一个少女的傲娇和一位女作家的自恋的综合呈现而已。

杜拉斯是真心爱过她的中国情人的,当她在他的资助下,坐上由越南返回法国的渡轮后,意识到今生可能再也无法和他相见,想到他曾给予过的恩惠和保护,忍不住哭了起来。到小说结尾,杜拉斯之爱仍然是少女之爱,她写下这个让人揪心、痛苦的故事,仍不过是记录自己生命里一个短暂的片段。

大她年龄一倍的中国情人会为她感到痛苦吗?在杜拉斯的描述下,他是会的,他对她充满占有欲,会为她嫉妒,恨她但无法不去取悦她。她是他的洛丽塔。但若论痛苦的程度,他会弱于她许多,这么说是因为,除却那个白裙小姑娘,他的世界还有家庭、商业、酒楼、鸦片……当小姑娘以操纵他的欲望为乐时,却忘记了,他同时可以被更多的事物操纵或反操纵。

老男人恋爱,就像老房子失火,不失火则已,一旦失火就会难以自控。对于过早体会命运气质充满颓废的中国情人来说,杜拉斯是他这所老房子的一把小火苗,时不时地蹿出来炙烤他的心肺,但他无法燃烧,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份不对等的爱情,是一次欲望的走火入魔,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当户对、琴瑟和鸣。

对于年轻的女孩,中年男人总会有又爱又惧的复杂情感,他们喜欢她们的光洁、干净,还有体内蕴藏的旺盛生命力,但又惧怕无法与之产生同等的热情与欲望,她们是行动迅疾的小兽,他们则是疲倦的猎手,彼此远隔遥望最好。这世界上最大的误会之一,恐怕得增加这一条:男人都喜欢年轻女孩,其实不过是莫须有的欲加之罪而已。

“他说他和从前一样,还爱着我,他不停止对我的爱,他将爱我,一直到死……”,写到这儿的时候,杜拉斯的虚构到达了最高境界,这是许多女作家的通病,或是情爱小说的通病,即:不敢面对爱情的消亡。当杜拉斯幻想着老了之后与中国情人再度相逢的情景时,那个中年男人或许是直到躺在坟墓前,都没产生过再见她一面的愿望。在情感世界里,女人的房子是茅草搭就的,而男人的房子是水泥浇筑的,后者的情感一旦变得死寂,就很难再会有风吹草动。

(摘自《记得有人在等你》,该书由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出版)

责任编辑:吴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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